混乱
华意南回到了陪市,回到了硝烟漫天的陪市。
和炎热的夏天一起到来的,是闹得越发严重的斗争。
陪市各地的工厂和学校炸出了带着浓郁血腥的焰火,陪市人民的正常生活皆被打乱。
机枪、步枪、冲锋枪,手榴弹坦克,这些国之重器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斗争双方的手中。
八月底长江上的一艘交通艇被斗争人员用高射炮击沉,自此长江、嘉陵江两大河道被强行封航,一有船只出现就立刻开炮,这次封航长达四十余天。
如果可以华意南一点都不想出门,他在宿舍都能听到或远或近的枪炮和厮杀声。
炮弹落在地上,宿舍的窗户都在震颤,房顶的灰尘呛得人直咳嗽。
华意南都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活在六七年还是四七年了。
可惜他是个有工作的年代牛马,混乱中各个家属区的配电线损毁不小,上级要求一定要恢复陪市的电力。
华意南只能在供电局的仓库领一个藤编的安全帽,背着工具穿梭在疮痍遍地的城市巷道里。
大路那是不敢走的,谁知道哪里就会扫来一梭子冷枪,他这个安全帽只起一个装饰的作用,可保护不了他的安全。
好在他对自己辖区的小路还算熟悉,还没正面碰上过那些人,保全了自己的胳膊腿。
六八年,斗争依旧激烈。
四月二十八日,已经回宿舍的华意南突然被召回,领导说长安机械厂因为sb斗争发生大火,消防队已经去了,但是需要电工到场找到关闭闸门,区域断电,防止发生爆炸损毁花了大笔外汇买回来的机床。
华意南和同事一起赶到的时候发现工厂已经被炸成了一片废墟,所谓花了大笔外汇的机床肯定是飞灰烟灭了。
小组十几人站在废墟之上,看着满目疮痍,个个都有些恍惚。
这还需要他们吗?
还是需要的,虽然都炸没了,但火还燃着呢。
能抢救一点是一点吧。
小组跟着消防员们一起奔波在火场,华意南感觉自己的脸被灼人的火焰舔的发烫,头发也被烫出焦臭味了,一张脸被黑灰糊的只能勉强看出来是个人。
唯一让他好受点的是,现场没有人被埋在火场里。
后来附近长安机器厂家属院的住户们看着这边安静下来,也走出帮忙灭火,上千人拿着盆提着桶,抢救这个他们赖以生存、为之骄傲的工厂。
一直到晚上熊熊火焰才渐渐湮灭,呜咽声响起。
绝望、痛苦、信仰破灭,哭声中的意味太复杂,听的人心中发酸。
晚上九点,华意南一群人和市消防队一起离开,他们开了六辆消防车来,可以顺道把电工小组的人送回供电局的宿舍。
这一年,这样的事没少发生,华意南和这群消防员都混熟了。
消防队队长把着方向盘,眼睛很亮,像是那场大火还燃烧在他的眼中。
「草!」
他的双手猛地击打在方向盘上。
除了这一声不点名却胜是点名的怒骂,他没有再说任何一句多的话。
畏若猛虎不外如此了。
原本以为已经闹过一场了,今天应该是安生了。
可车队路过陪市钢铁厂时,却见不远处一声巨响夜空都被爆炸的火焰照亮,钢铁厂的围墙被炸毁了。
消防队赶忙停车,消防队队长探出头去,朝着后面跟随的消防车喊道:「倒退!倒退!原路返回!」
此时最安全的是弃车逃跑,但消防员们不能。消防车是消防队的财产,造价不菲。
后面的消防车还能退走,华意南所在的这辆打头车却无寸步可退。
华意南看着前方出现了发现他们这群人而手持机枪上前的sb,立刻伸手去抓消防队队长并低下头。
可在他的手刚刚碰到对方的衣角时,连续的子弹打碎玻璃、陷入钢铁车头的声音如爆炸似的响在耳侧。
有什么东西炸了。
红的白的浇了华意南一脸,温温热热带着剧烈的腥味。
华意南像死了一般趴在位置上,如若细看就能看见他浑身都在颤抖。
脚步声和枪声不曾停下,有人攀上窗户往内打量这辆打头的消防车。
似乎觉得这辆车上无人生还,那人继续往后走去。
周围很吵很乱,可华意南依旧能听见子弹打到人身上的响动和痛呼。
他以为自己应该腿软的难以动弹,可全身的所有细胞都在颤栗,每一块肌肉都被唤醒,它们在说快跑!别留在原地!
华意南把遮住眼睛的血色抹掉,以此生最为灵巧和快速的动作打开了车门。
左边是斗争主战场,右面是拿着机枪随意扫射的sb,后面被消防车堵住,只有往前面钢铁厂边上的巷子去。
华意南极快的下车就地一滚,不过两三秒就没入了黑暗中。
两派sb依旧在大规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