檀容泽中正在下雪。
夜烬寒走入庭中时,华茕仪正站在栏边观雪,细雪在她的发间与肩头堆积,而她一动不动,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,仿佛已经与茫茫大雪融为一体。
夜烬寒轻声唤道:“丹师。”
华茕仪如梦初醒,转身时雪花从身上抖落,她看向夜烬寒:“你来了。”
华茕仪将手从衣榴夏腕间收回,对夜烬寒道:“他的伤很重,外伤尚且能凭借修复经脉而自行恢复,但因瞳术而造成的伤只能用丹药辅以阵术的方式,慢慢修养。”
夜烬寒便道:“还请丹师全力施为,若有任何炼丹需要的材料,尽管吩咐我去取便是。”
华茕仪却看着他摇了摇头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——恰恰相反,我这里,其实已经有了一颗现成的丹药。”
夜烬寒一愣,果然听华茕仪继续缓缓道:“就是之前为你炼制的那一颗‘天炎六目丹’。”
“先前为你所炼的丹药,正是为了修复你因瞳术损伤而废止的功体,如今这位小友亦因瞳术而重伤功体,用这颗丹药恰恰合适,只是……”
华茕仪看向夜烬寒:“我想你们也知道,这颗丹药炼制极其不易,纵使是我,恐怕也无法再在短时间内炼出新的一颗了,而你二人的伤势都不容延缓——若现在不救他,他可能再也无法苏醒;而若你的伤势已经拖延太久,期间又多次透支功体,现在不服下丹药,你的眼睛,可能便永远无法恢复了。”
“所以,由你来选择罢——这一颗丹药,要用来救谁。”
夜烬寒低头,靠近床上静静躺着的人,伸手轻轻抚过对方柔软的嘴唇、高挺的鼻梁和紧闭的双眼,无需用眼睛,他也能在脑海中细细描摹出对方的眉眼,环绕在他身周的阵法将两人轻柔地包裹起来,衣榴夏的呼吸喷薄在他手心里,带来细腻的温暖。
其实他早已做出了选择。
——其实根本无须选择。
连笑锋挡下照钧铭的剑锋,高喝一声:“休要血口喷人!”
照钧铭目光透露着一丝疯狂,他闻言露出危险的笑容:“哦……怎么,我说错了么?”
他抬手挥剑高高斩下,咬牙道:“那么我刚才进入那些房间时,那几道袭击我的、属于离相月的剑气作何解释?这里留下的、属于阿言的气息该作何解释?!”
他的剑尖径直向朝令辞刺去:“朝令辞在这里活得好好的,又要作何解释?!”
见他朝自己攻来,朝令辞慌忙躲在连笑锋身后,大声道:“救我……连先生,你们不能见死不救!不能过河拆桥!”
连笑锋脑中一片混乱,本能地抬剑拦住照钧铭的攻击:“住手!”
照钧铭盯着他,双目赤红:“你们果然是一伙的!你还敢抵赖!”
“朝令辞所言不一定属实……我不能让他污蔑门主!”连笑锋心念电转,焦急道,“现在还不能杀他……你随我带着他,去向门主当面对峙!”
哪知照钧铭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,手上攻击愈发狂戾。
“你们相月门的人合起伙来骗我,我去找她对峙有何用?”
说着眼中寒光一闪:“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夫人的下落,不然我就先杀了你,再杀了他,然后一路杀出去——一直杀到她离相月面前!”
“大胆!”连笑锋冷声斥道,剑势也变得凌厉,“我绝不会让你这么做!”
“哦?这么说,你是不肯告诉我夫人的下落了?”照钧铭嗤笑道,“还是说,你只是想维护离相月那个女人?”
“我不知道你夫人在哪儿,”连笑锋说着一把将朝令辞从自己身边踹开,“说,你究竟把昔妄言藏在哪里了?还有,究竟是谁将你藏在这里的?”
朝令辞在地上打了个滚,忍不住哀叫道: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?不是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的么?不是你们把妄言姑姑带走的么?”
他看向连笑锋,嘴角忽然勾起一道微妙的弧度:“离相月这个背信弃义的女人,刚刚利用完我就要将我抛弃么?真不愧是她——不过,她一直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么?嫁入雪家利用完自己的丈夫,转头便将对方杀掉,然后一一除掉那些碍事的雪家子,又勾结他人窃取了雪家的产业。我听说她暗地里联合了许多人,该不会那些人都是她的入幕之宾吧……哦,我知道了,你也是其中之一!你和离相月……”
“放肆!”连笑锋再也忍无可忍,径直挥剑向朝令辞刺去,“竖子怎敢妄议于她,简直找死!”
“啊——”见他剑尖逼近,朝令辞连忙抱头鼠窜,“不要杀我——你不能杀我——”
然而愤怒早已取代了理智,连笑锋的剑没有丝毫犹豫,直直没入了眼前人的胸口。
下一刻,周围的景象轰然崩塌,而连笑锋面前的人,赫然变成了昔妄言的模样。
这是……幻术?!
连笑锋的心瞬间冷了下去,在他身后不远处,照钧铭呆呆地望向被一剑贯穿胸口的昔妄言,一时间影子空间之中变得无比安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