蕾拉死死盯着定在那里的罗伊娜,眼睛里翻涌的东西太多了,痛苦和不肯熄灭的侥幸搅在一起,让她的目光呈现出一种癫狂的亮。
她的手控制不住了,从湿透的斗篷内侧摸索着,掏出一个用厚绒布粗略包裹的物件——一把扯开绒布,将里面的东西猛地朝前扔了出去。
带着孤注一掷的、最后的侥幸。
绒布在空中散开,露出里面暗银色的、巴掌大小的圆盘,边缘复杂的符文一闪而过。
≈ot;咣当——咕噜噜——≈ot;
罗盘石先是一角砸在硬木地板上,接着因惯性滚了两圈,停在罗伊娜脚边不到一步的地方,晃了几下,不动了。
圆盘表面朝上,中心星形的凹陷和层层嵌套的符文在阴影里泛着哑暗的光泽。
蕾拉的声音紧随其后,破开她压抑的喘息,带着哀求的、扭曲变调的尖锐:≈ot;带……带回来了!我们把它带回来了!快——用你那个&039;回响&039;!快把苏菲救活啊——!!≈ot;
喊到最后声音已经嘶哑撕裂,尾音在房间里嗡嗡回荡,迅速被窗外的雨声吞没。她身子往前栽了半步,像是要扑过去摇晃罗伊娜的肩膀,被身旁蕾芙一把按住了手臂。
蕾芙的手扣得极紧,目光一直咬着罗伊娜的脸。
罗伊娜的视线,极其缓慢地,从蕾拉那张被泪水和雨水模糊的脸,移向了自己脚边那块冰冷的金属圆盘。
她看着它。每一个字都听清了。
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干燥的摩擦感。她想开口。说什么?说≈ot;回响不是这样用的≈ot;?说≈ot;你们带回来的只是一块带有空间魔法石头≈ot;?
这些句子在她脑海里排好了,条理分明,冰冷,符合逻辑——却被卡在一堵无形的墙后面。声带失去了震颤的力气。喉咙里空荡荡的,像刚才那段闪回和眼前这块石头,把她最后一点支撑的东西一起抽走了。
雨声。蕾拉越来越粗重的、濒临崩溃的喘息。
罗伊娜的嘴唇动了一下。没有声音。又动了一下。一个极其机械的音节,像一片枯叶从唇间飘落:
≈ot;……没用的。≈ot;
停顿。目光依然落在罗盘石上,仿佛在对着那块石头说话。
≈ot;……反正,≈ot;声音稍微连贯了一点,却更显得可怕,每个字都轻飘飘的,≈ot;她也……活不久了。≈ot;
这句话落在房间里,连她自己都觉得痛。
多么可笑,多么苍白的理由。用来搪塞别人,更是用来欺骗那个用≈ot;处理杂物≈ot;逃避一切的自己。
≈ot;什么?!≈ot;
蕾拉猛地甩开蕾芙的手,整个身体剧烈一震。眼睛瞬间睁大到极致,瞳孔里那点微弱的侥幸碎了个干净,只剩被彻底愚弄后的狂怒和难以置信。
嘴唇张开,想说什么,却只发出一点漏气的嘶哑气音。
≈ot;你他妈说什么?!什么叫活不久了?!≈ot;
她的声音骤然拔高,带着哭腔,还有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≈ot;你不是说……你派我们去栖鹭港的时候,不是亲口说的吗?!&039;只要把罗盘石带回来,就有办法&039;!&039;苏菲需要它&039;!&039;这是唯一的机会&039;!!!≈ot;
是啊,她是这么说的。理性分析下,苏菲身负绝症,血脉崩溃不可逆,强行参与高危行动,死亡率接近百分之百。而罗盘石不能落在柯克或帝国残党手中。
派蕾拉蕾芙去,既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——或者说,监视苏菲,确保她在≈ot;必要时刻≈ot;做出≈ot;正确选择≈ot;,又能最大限度提高夺回罗盘石的概率。一石二鸟。
逻辑条理分明,冷酷,高效。
她当时是这么计算的,现在也依然是这么≈ot;知道≈ot;的。
可为什么此刻,这些冰冷的逻辑链条,在蕾拉破碎的怒吼声中,显得如此令人作呕?
罗伊娜的嘴唇嚅动了一下。
她想解释,想说出那些利弊分析,想告诉她们苏菲的选择、苏菲的决心、以及那早已注定的结局。但那些话堵在喉咙口,灼热的,带铁锈味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只是半张着嘴,目光穿过罗盘石,落进了更远的、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≈ot;说啊!!≈ot;
蕾芙。

